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刚买的活虾换水,塑料盆里的水泛着浑浊的泥色,虾须在水面划出细密的涟漪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:“小陈啊,这虾得用牙刷挨个刷肚子,不然炒出来有泥腥味。”她说话时,盆里的鲫鱼突然扑腾起来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卷到肘部的袖口。
我手忙脚乱按住试图越狱的虾,想起上周在菜市场听到的“秘诀”——卖虾的老伯说用盐水泡半小时就能吐干净泥沙。可眼下这些虾个个生龙活虎,钳子夹得我食指生疼,哪像要吐沙的样子?王婶从围裙兜里摸出把旧牙刷,蘸了点水就开始示范:“看,得从虾头往下刷,这里藏的泥最多。”她动作麻利,三两下就把一只虾刷得透亮,虾须还在微微颤动。
我学着她的样子刷第二只,突然发现虾背上有条黑线。“这是虾线,”王婶用牙刷尖轻轻一挑,“得去掉,不然吃着碜牙。”她说话间,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混着隔壁单元炒菜的油香,在晨光里飘得老远。我盯着盆里逐渐变清的水,想起小时候外婆处理活虾的场景——她总说“虾子要趁新鲜吃”,可每次处理时又格外耐心,连虾脚都要用剪刀修剪整齐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王婶用牙刷柄敲了敲盆沿,“刷完的虾得用流动水冲,不然刚才的泥又沉回去了。”我忙打开水龙头,细水流冲得虾群集体往后缩,有几只甚至用尾巴拍打水面,溅起的水珠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王婶突然压低声音:“我儿子昨天带女朋友回家,那姑娘说最爱吃白灼虾,我这不赶紧来取经?”
我笑她“临阵磨枪”,她倒不恼,反而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袋:“这是我自己晒的虾皮,煮汤时放点,鲜得掉眉毛。”她说话时,楼下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,接着是快递员喊“302快递”的声音。我接过虾皮,触感粗糙却干燥,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——和王婶身上那股经年累月的厨房气息混在一起,竟意外地让人安心。
十分钟后,我端着洗好的虾进厨房,王婶还在水池边研究剩下的鲫鱼。“这鱼得先刮鳞,”她边说边用刀背逆着鱼鳞刮,“你看,得从尾巴往头刮,不然鳞片容易卡在刀缝里。”我凑过去看,鱼鳞在刀下簌簌掉落,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雪。她突然抬头:“对了,你刷虾时别把虾头弄破了,不然煮的时候汤会浑。”
我应了一声,转身去拿剪刀处理虾线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案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王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继续刮鱼鳞,刀与鱼身碰撞发出有节奏的“嚓嚓”声,和楼下传来的孩子嬉闹声、自行车铃声交织在一起,成了这个普通早晨最鲜活的背景音。

